马恩岛的黄金
翻译:lichangyan,友情校对:apwangz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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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自Manx Gold,1930年5月发表于英国Daily Dispatch
1997年在英美分别收录于While The Light Lasts和The Harlequin Teaset and Other Stories中,中国内地未出版
缘起
《马恩岛的黄金》不是一篇普通的侦探小说,它确实很特别。虽说故事里也有侦探,而且侦探们也面对着手段残忍的谋杀,但是杀人犯的身份却并不是他们关心的重点。他们更感兴趣的,是根据那一系列的线索,寻找那些隐匿的财宝。关于这些财宝的存在,从未见于任何出版物的记载,显然,有必要在这里作一些相关的介绍。
一九二九年冬,马恩岛议员阿瑟·B·柯鲁克尔突然想到一个主意。柯鲁克尔是“六月工程委员会”的主席,这个组织致力于推动马恩岛当地旅游业的发展。马恩岛是位于英格兰西北海岸不远处的一个小岛,岛上有很多关于走私者的传说,都围绕着那些早已被人遗忘的财宝。柯鲁克尔的主意就是在这些传说的基础上,设计一个寻宝活动。
将会有一批“真正的”的财宝,藏在岛上,寻找它们的线索将隐藏在一个侦探小说的故事里。尽管有些委员对此想法持保留意见,“马恩岛寻宝计划”最终还是启动了,其推出的时间定在了旅游旺季之初,与很多其他的年度活动——例如“玫瑰皇后”选举、午夜赛舟等——同时进行。
可是柯鲁克尔必须找到什么人来写出这个故事,寻宝活动才能有据可循。还有谁比阿加莎·克里斯蒂更合适的呢?也许有点出人意料,仅仅六十镑的酬劳,克里斯蒂就一口答应下来,这应该是她获得的酬金中数额最不寻常的一笔了。她于一九三〇年四月底到访马恩岛,在总督①的家中小住了几日,随后返回了德文郡——她的女儿正在那里养病。在她逗留期间,克里斯蒂与柯鲁克尔花了几天的时间来讨论这个寻宝活动,游历了各个景点,确定了藏宝的位置以及给出线索的方式。
最终定稿的小说《马恩岛的黄金》被分为五个段落,于当年五月底开始,陆续刊登在曼彻斯特的《每日电讯报》上。此外还印制了二十五万本小册子,分发到岛上的各大宾馆与饭店。五条线索陆续发表在《每日电讯报》上。随着第一条线索公布的日期日益临近,“六月工程委员会”开始呼吁岛上的每一位居民“齐心协力,尽可能地扩大寻宝活动的公众影响”,因为更多的旅游者就意味着更多的旅游收入。寻宝活动还吸引了数百位“归侨”——从马恩岛移民美国的人们——他们在六月份作为贵宾回到了故乡。当时的宣传语称,这是“业余侦探们检验自己破案技巧的绝佳机会”。
在故事中,胡安·法拉克与费妮拉·麦勒夏伦要着手找寻四“箱”宝物,那是他们性情古怪的迈尔斯叔叔藏在岛上的。为了能与胡安和费妮拉竞争,读者被告知,最好能像他们一样,带上“几张详尽准确的地图,几个不同版本的马恩岛旅行指南,一本关于民间传说的读本,以及一本马恩岛的历史书”。
关于这些线索的解析,请见编后记。
* * *
1
“老麦勒夏伦快乐无比,他的家紧邻悬崖峭壁,
就在那吉尔比的山坡之上,远离马恩岛的林地。
他的田里金光四溢,那是千里光与金雀花如此繁密。
他的女儿,多么动人,多么美丽。
哦,父亲,他们说你的财宝数以万计,
却都被你,藏得踪影难觅,
我不见黄金,只见金雀花金光熠熠,
请告诉我吧,你把黄金藏在哪里?
我把黄金,锁在橡木箱里,
把它扔到水中,让它沉到海里,
船锚一样岿然不动,给你希冀,
这样的银行万无一失,闪闪金光照耀海底。”
“我喜欢这首歌。”当费妮拉唱完时,我颇为欣赏地对她说。
“你应该喜欢,”费妮拉说,“它说的就是我们的祖先:你的祖先和我的祖先,他是迈尔斯叔叔的祖父。他通过走私,敛聚了一大笔财富,藏在某个地方,没有人知道藏在哪儿。”
费妮拉很看重自己的祖先,对她的历代先人都怀有浓厚的兴趣。而我,则有典型的现代人倾向,只是任由举步维艰的现在和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榨干我的能量。可是我喜欢聆听费妮拉吟唱这些关于马恩岛的古老歌谣。
费妮拉很迷人,她与我是姑表兄妹,她有时候也是我的未婚妻。在经济状况比较乐观的时候,我们就会维持婚约;反之,当悲观的情绪淹没了我们、让我们意识到在十年内都没有可能完婚的时候,我们就只得放弃婚约。
“有人尝试过寻找这些财宝吗?”我问道。
“当然有啊,可是都一无所获。”
“也许他们的方法不对头。”
“迈尔斯叔叔曾经不亦乐乎地进行过尝试,”费妮拉说,“他说对于任何一个有一定才智的人来说,解决这样的问题都应该是小菜一碟。”
这听上去很像是迈尔斯叔叔说的话,他是一个性情孤僻、行为古怪的老先生,住在马恩岛上。他也是一个非常喜欢说教的人。
就在此时,邮件送来了——有一封信赫然在目!
“我的天啊,”费妮拉惊呼道,“真是说到曹操,曹操就到——呃,我是说,上了西天的曹操——迈尔斯叔叔去世了!”
我们俩与这位古怪的叔叔都只见过两次,所以我们不会假装出有多么伤心的样子。信是由马恩岛首府道格拉斯的一家律师事务所寄来的,向我们宣布了已故的迈尔斯·麦勒夏伦先生的遗嘱,费妮拉和我被共同指定为他的遗产继承人,其遗产包括了道格拉斯附近的一所宅子,以及一笔相当微薄的收入。这封信还随附有一个密封的信封,麦勒夏伦先生要求律师在他去世后将此信转寄给费妮拉。我们打开信封,通读了这封令人惊讶的来信。我现在就原原本本地把整封信列在下面,因为它太令人过目不忘了。
我亲爱的费妮拉与胡安,
我相信你们俩应该还是秤不离砣,砣不离秤的,至少我听到的消息是这么说的。
你们应该记得,我曾经说过:对于任何一个有一定才智的人来说,解决我那个亲爱的恶棍祖父所遗留的财宝问题,都应该是小菜一碟。我已经凭借我的才智获得了成功,赢得了奖赏——那是如假包换的四箱黄金——真是一个神话般的故事,不是吗?
如今我依然在世的亲人,只剩下四个了:你们俩;我的外甥伊万·柯惹尔,我一直听说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还有我的一个表亲费尔博士,关于他的事我听说得很少,不过也都不是什么好事。我把我的房产留给了你们俩,但是我觉得,我有必要特别对待那些“财宝”,它们是完全依靠我个人的才智才重见天日的,我觉得我那亲爱的祖父一定不会满意于我那么轻易地就把它们当作遗产传下去。所以,现在该轮到我来设计一个小小的难题了。
现在仍然有四“箱”财宝(尽管比起金币和金块,它们的形态要现代得多),有四位竞争者——就是我仅有的这四位亲人。把这四箱财宝分别指定给你们四位似乎是最公平的做法——可是孩子们,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这个竞赛比的就是速度——还很可能需要不择手段。
我有什么能力违背人的天性呢?你们俩必须与那两个人比拼才智,我担心你们不会有多少胜算。善良与清白在这个世上很少能够赢得回报,我深深地感到我必须小小地作弊一下(请注意,我再说一遍: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这封信寄给你们的时间要比寄给其他两位的早二十四小时,因此你们将有很大的把握得到第一件“财宝”——整整二十四小时的优势,只要你们是有脑子的,这应该足够了。
寻找这些财宝的线索就在道格拉斯我的宅子里。只有当第一件“财宝”被找到之时,第二件财宝的线索才会公布。因此,从第二件财宝开始,你们都要重新站在同一起跑线上。我真心希望你们能够成功,最能让我高兴的,莫过于你们俩能获得全部的四“箱”财宝。但是如前所述,我也感到这样的可能性是很小的。记住,亲爱的伊万可不会有任何的踌躇,在任何时候都不要错误地给予他任何的信任。至于理查德·费尔,我很不了解他,不过我觉得他将会是一匹黑马。
祝你们俩好运,尽管我不太看好你们会成功。
你们亲爱的叔叔,
迈尔斯·麦勒夏伦
当我们读到签名的时候,费妮拉一跃而起。
“怎么了?”我惊呼道。
费妮拉飞快地翻阅着一本ABC列车时刻表。
“我们必须尽快赶到马恩岛,”她大声说,“他怎么敢这么说,说我们善良、清白、没脑子?我非要让他看看!胡安,我们要找到全部四‘箱’财宝,然后就结婚,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与劳斯莱斯小汽车、成群的男仆和大理石浴室为伴。而现在我们必须尽快赶到马恩岛。”
2
二十四小时后,我们抵达了道格拉斯。见过律师后,来到莫赫尔德宅,我们面对的是已故叔叔的管家斯基利康太太。她是一个有点令人生畏的女人,不过在满腔热忱的费妮拉面前,她还是显示出一丝温和。
“他一直都很怪,”她说,“喜欢把每个人都弄得一头雾水、不知所云。”
“请问那些线索在哪儿呢?”费妮拉激动地问道,“线索?”
斯基利康太太故意在做完了手头所有的事情之后,才走出房间。几分钟后,她拿着一张折起来的纸回来了。
我们急切地打开了这张纸,上面是我们的叔叔用他那潦草的字迹写就的一首小诗:
罗盘上面四个点
那是西北与东南
东风太劲人兽远
南北西边去转转
“哦!”费妮拉茫然地轻呼了一声。
“哦!”我的语气也与她一般无二。
斯基利康太太有点阴沉地对我们微笑着。
“意思不太明确,是吗?”她善意地问道。
“嗯——我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费妮拉可怜巴巴地说。
“是啊,”我很勉强地笑地说,“万事开头难,只要我们走上正轨就好了……”
斯基利康太太的微笑看起来更阴郁了,她真的是一个很阴郁的人。
“你能帮帮我们吗?”费妮拉怂恿她道。
“我对这种无聊的事情一无所知,你们的叔叔从来不对我吐露什么秘密。我告诉他把钱放在银行里,可是他根本置之不理。我从来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他从来没有带着什么箱子——或者类似的东西出门?”
“从来没有。”
“你知道他藏过什么东西吗——不管是最近还是很久以前?”
斯基利康太太摇了摇头。
“那么,”我告诫自己不要气馁,继续道,“那么就有两种可能性:要么这些财宝就藏在这儿,在这幢房子里;要么就是藏在岛上别的地方。这当然取决于宝物的体积。”
费妮拉突然有了灵感。
“你有没有注意到少了什么东西?”
“嗯,这可怪了,你怎么想到要问这个的——”
“那么真的有?”
“是啊,真奇怪,你怎么想到的。鼻烟盒——至少有四个鼻烟盒我怎么都找不着。”
“四个!”费妮拉惊呼道,“那就对了!我们走上正轨了,那我们去花园里看看吧。”
“那里不会有的,” 斯基利康太太说,“如果有的话我肯定知道,你们的叔叔不可能瞒着我在这个花园里掩埋或藏匿任何东西。”
“线索里提到了罗盘上的几个点,”我说,“我们首先需要一张马恩岛的地图。”
“书桌上就有一张。” 斯基利康太太说。
费妮拉急不可耐地打开了地图,有东西飞了出来,被我一把抓住。
“嗨!”我说,“这似乎就是更进一步的线索。”我们急忙仔细地查看起来。
这似乎是一张很粗略的小方位图(见右图),图上有一个十字标记,一个圆形标记,一个指向箭头,还有大致的方向指示,除此之外就看不出什么了。我们一语不发地看了又看。
“好像没有什么启发,不是吗?”费妮拉开口道。
“这当然还是很模糊的,”我说,“我们不可能指望答案会直接跃入我们的眼帘。”
斯基利康太太过来打断了一下,提议是否可以上晚餐,我们感激地接受了。
“请为我们准备一点咖啡好吗?”费妮拉问,“浓一点的黑咖啡,要多一点。”
斯基利康太太为我们准备了丰盛的一餐。然后,一大壶咖啡被端到我们面前。
“现在,”费妮拉说,“我们得继续了。”
“最重要的,”我说,“就是方向。这个好像是指东北方向。”
“好像是的,让我们再来看看地图吧。”
我们继续认真地研究地图。
“这取决于如何理解这些标记的意义,”费妮拉说,“这个十字标记代表宝藏吗?或者代表的别的什么,比如教堂?应该有规律可循才对!”
“那岂不是太容易了点。”
“也许吧。为什么这些线条画在圆形标记的这一侧,而不是另一侧?”
“不知道。”
“这儿还有没有别的地图呢?”
我们来到书房就座,这里有几张详尽准确的地图,几个不同版本的马恩岛旅行指南,一本关于民间传说的读本,以及一本马恩岛的历史书。我们统统读了一遍。
最终我们得出了一个相当肯定的结论。
“这个地方看起来很吻和,”费妮拉说,“我看结合了这两者的地方应该是绝无仅有的。”
“总之这个地方值得一试,”我说,“我觉得今天晚上我们没什么可做的了。明天我们的第一件事就是租一辆小汽车,去那里试试运气。”
“现在已经是明天了,”费妮拉说,“已经两点半了!真离谱!”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上路了。我们租了一辆小汽车,租期为一星期,我们自己驾驶。在非常平坦的公路上驶了一程又一程,随着车速越来越快,费妮拉的热情也高涨起来。在非常平坦的公路上飞速地行驶着,费妮拉的热情随之高涨起来。
“如果没有那两个家伙,寻宝将是多么有趣啊!“她说,“这儿是德比赛马会最早的发源地,不是吗?是后来才迁往埃普索姆的。想想也真够奇怪的!”
我让她把注意力转向一所农舍。
“应该就是这幢房子了,据说下面有一条秘密通道,从海底下穿过,通往那个小岛。”
“多有意思啊!我喜欢秘密通道,你喜欢吗?哦,胡安,我们马上就要到了,我真兴奋,我们可能真的找对地方了!”
五分钟后,我们已经下车。
“真的太吻合了。”费妮拉颤抖着说。
我们走了过去。
“是有六个,这就对了。就在这两个之间吧,你带指南针了吗?”
五分钟后,我们面对面地站着,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还有点不敢相信——在我伸出的手掌上,躺着一个古董鼻烟盒。
我们成功了!
3
我们回到莫赫尔德宅时,斯基利康太太告诉我们另外两位先生已经到了。其中一位刚来就走了,另一位正在书房里。
我们一进屋,就看见一个高高大大、仪表堂堂、面色红润的人笑容可掬地从扶手椅中起身,向我们致意。
“法拉克先生和麦勒夏伦小姐?很高兴认识你们,我是你们的远房亲戚费尔博士。很有意思的比赛,不是吗?”
他的举止斯文有礼,让人感到很舒服,可是才打了个照面我就觉得我不喜欢这个人,我有一种感觉:这是一个危险人物。他令人愉快的举止有点——有点做作,他的双眼从来不好好地与你对视。
“恐怕我们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我说,“麦勒夏伦小姐和我已经发现了第一件宝物。”
他不动声色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真是个坏消息——坏极了。这里的邮政系统真奇怪,巴福德和我一刻也没有耽搁就出发了。”
我们没敢坦白迈尔斯叔叔的作弊行为。
“不管怎样,从第二轮开始我们都将站在同一起跑线上。”费妮拉说。
“妙极了,我们现在就看看线索吧?我想线索是在你们的斯基利康太太手上吧?”
“现在公布线索对柯惹尔先生不公平,”费妮拉不假思索地答道,“我们必须等到他来。”
“对啊,对啊,我忘了。我们必须尽快联系到他,我去找他吧。你们一定很累了,需要休息一下。”
他说走就走。伊万·柯惹尔一定是异乎寻常的难找,因为直到深夜十一点费尔博士才按响了门铃。他说伊万将于第二天上午十点来到莫赫尔德宅,届时斯基利康太太就可以公布线索了。
“太好了,”费妮拉说,“明天上午十点见。”
我们又疲惫又高兴地去睡了。
4
第二天一早我们是被斯基利康太太唤醒的,她显然已经失去了她平日里的冷静和无动于衷。
“你们猜怎么着?”她气喘吁吁地说,“夜里有人闯进来了。”
“夜盗?”我将信将疑地喊道,“有东西被偷了吗?”
“没有——怪就怪在这里!他们一定是冲着银器来的,不过那扇门从外面锁起来了,他们进不去。”
费妮拉和我陪着她来到案发现场,现场就是她的起居室,窗户无疑是被撬开了,可是似乎什么也没丢,这实在是非常奇怪的。
“我真的想像不出他们要偷什么。”费妮拉说。
“屋子里也没藏着什么宝贝啊。”我接着她的话开起了玩笑。突然间我想起了什么,赶紧问斯基利康太太:
“线索还在吗?——你今天上午要给我们看的线索?”
“怎么了,当然在啊——就在那儿,最上面那个抽屉里,”她说着走了过去,“啊呀——应该在这儿的——现在没了!不见了!”
“这不是什么夜盗,”我说,“而是我们可敬的好亲戚!”
我想起了迈尔斯叔叔的忠告,他说这将是一场不择手段的竞赛,显然他很有先见之明。无耻的骗子!
“嘘!”费妮拉将手指举到唇边道,“那是什么声音?”
她所说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我们的耳朵,那是从窗外传来的呻吟声。我们来到窗前,探出头去,屋子这一边的窗下长着一片灌木丛,我们什么也看不见,不过呻吟声还在不断地传来,细看之下我们也发现灌木丛有几处残损的迹象。
我们急匆匆地跑下楼去,绕到屋子后面,首先看到了一把梯子倒伏在地,这当然就是窃贼爬到窗口所用的工具。再多走几步,就来到了一个躺在地上的男人跟前。
这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显然已经受了重伤,他的头部浸在一片血泊之中,我屈膝俯在了他的身旁。
“我们得马上叫个医生来,他恐怕已经快不行。”
园丁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我将手伸进他胸前的口袋,取取出一个笔记本,上面有两个缩写字母“E. C.”。
“伊万·柯惹尔。”费妮拉说。
那个人的眼睛睁开了,他喃喃地说:“摔下来了……梯子……”然后再次失去了意识。
在他的头部旁边,有一块形状很不规则的大石头,血迹斑斑。
“很显然,”我说,“梯子倒了,他掉了下来,头部重重地撞在了这块石头上,恐怕这就足以要了他的命,可怜的家伙。”
“你真的认为是这样?”费妮拉用一种奇怪的语气反问道。
就在此时,医生到了,他认为这个人已经没什么希望了。伊万·柯惹尔被转移到屋子里,一个护士接替了医生过来照顾他。没有什么可做的了,几个小时内他就将离开人世。
我们来到了他的床边,他微微地睁开了眼睛。
“我们是你的表亲胡安和费妮拉,”我说,“可以为你做些什么吗?”
他虚弱地摇了摇头,气若游丝地说着些什么。我弯下腰,凑了过去。
“你们想要线索吧,我已经完了。别让费尔得逞。”
“好的,”费妮拉说,“你说吧。”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
“你可认得——”他开口了。
突然间他的脑袋歪向一边,他停止了呼吸。
5
“这下糟了。”沉吟的费妮拉突然开口道。
“什么糟了?”
“听着,胡安。伊万偷了那些线索,他说他从梯子上摔下来了,可是线索在哪里?我们已经翻遍了他的口袋。斯基利康太太说应该有三个密封的信封,可是根本没有。”
“那你觉得是怎么回事呢?”
“我觉得还有一个人在里面捣鬼,他拉动了梯子,伊万才摔下来。还有那块石头——他根本没有落在上面——那是从很远的地方搬来的石头——我看得出来。有人故意用石头砸了他的脑袋。”
“费妮拉——那可是谋杀!”
“是的,”费妮拉面无血色地说,“那就是谋杀。别忘了,费尔博士根本没有在今天上午十点钟露面,他去哪儿了?”
“你觉得他就是凶手?”
“是的,你很清楚——那些财宝意味着一大笔钱,胡安。”
“现在我们根本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我说,“真可惜,柯惹尔没能说完他要说的话。”
“还有唯一的希望,这是我从他手里发现的。”
她递给我一张被撕掉一半的照片(见左图)。
“这可能是线索之一,凶手从他手里攫取的时候,没有注意到最底下的那一页他还缺了一角,如果我们全都能从他手上拿来就好了——”
“现在,”我说,“我们必须找到第二件宝物,我们先看看这一角吧。”
“嗯,”看着照片,我接着说,“边上没什么东西,这似乎是一座塔,位于某个圆形区域的中间,可是这样的地方是非常难于辨认的。”
费妮拉点了点头。
“费尔博士拿到的是更加关键的一部分,他知道该去哪儿搜索。胡安,我们必须找到他,跟踪他。当然,我们决不能让他起疑心。”
“我真想知道这一刻他到底在岛上的什么地方,只要知道就好了——”
我的思路又回到了刚才那个垂死的人所说的话,突然我兴奋地坐了起来。
“费妮拉,”我说,“柯惹尔不是苏格兰人吧②?”
“不是,当然不是。”
“那你还看不出来吗?我是说,你明不明白他的意思?”
“什么意思?”
我在一张上草草地写下了两个名字,扔给了她。
“这是什么?”
“这两位所在的事务所的名字对我们很有帮助。”
“贝尔曼与特鲁,他们是谁?律师?”
“不是——他们俩和我们俩倒是一路的——是私家侦探。”
然后我向她详细地作了解释。
6
“费尔博士要见你们。” 斯基利康太太说。
我们俩面面相觑。此时是二十四小时之后,我们已经第二次取得了成功,并胜利凯旋。为了避免引起注意,我们出去时坐的是一辆开往斯内山的旅游车。
“你说他知不知道我们远远地看见他了?”费妮拉小声说。
“真是不可思议啊,要不是那张照片给了我们提示——”
“嘘——说话要小心,胡安,看到我们在这样不利的情况下都能反败为胜,他的火气肯定一触即发。”
结果,博士的言行丝毫没有显示出这样的迹象,他依然斯文有礼、风度翩翩地走了进来,费妮拉关于谋杀的断言在我的心目中因此大打折扣。
“多么令人震惊的悲剧啊!”他说,“可怜的柯惹尔,我猜他是想,呃,想要抢先我们一步,多行不义必自毙啊。唉,唉——我们都不怎么了解他,可怜的家伙。你们一定很奇怪今天早上我为什么没有按约露面吧,我收到了一张骗人的字条——我想是柯惹尔的诡计——害得我在岛上空跑了一圈。现在你们俩又开开心心地回来了,进展如何?”
他的声音中有一丝迫不及待,这没有逃过我的耳朵。
“伊万表亲在去世前留下了遗言,真是万幸啊。”费妮拉说。
我看着费尔,我敢发誓,我看到他的眼神突然警觉了起来。
“呃——呃,他说什么了?”他说。
“他刚好来得及把关于藏宝位置的一条线索告诉了我们。”费妮拉详细地解释了一下。
“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完全被摒弃在外了——不过我还是很好奇,我自己也在那一带转呢,你们在那里徘徊的时候可能见到过我吧。”
“我们一直忙着呢。”费妮拉满怀歉意地说。
“当然了,当然了,你们一定是多少有点偶然地发现了它。真是幸运的年轻人啊,不是吗?好啦,接下来该如何呢?新的线索还是由斯基利康太太来揭晓吗?”
答案是否定的,第三份线索这次要由律师来公布,我们三个都来到了律师的办公室里,各自拿到了自己的信封。
信封里的东西很简单,有一张作了标记的特定区域的地图(见左图),还有一张纸,上面写着方位指示:
在85年这里创造了历史,
迈步向前,先走到遗址中
心以东十一步,然后继续
往北走十步,站在这里,
往东看去,有两棵树在你
前方视野中,其中的一棵
是神物,请围着它画一个
圆圈,以五步为半径,围
绕西班牙栗树走,注意每
个角落,低头仔细搜索。
“看来我们今天免不了要互相踏着对方的足迹寻觅了。”博士发表了他的意见。
为了表示友善,我邀他搭我们的车同往,他欣然接受。我们在伊林港共进了午餐,然后出发开始搜索。
我思忖着迈尔斯叔叔将这份线索交付给律师保管的原因,难道他已经预见到窃贼的出现?他是否早就想好了:即使盗窃真的发生,也最只多丢一条线索?"
这天下午的寻宝过程充满了幽默意味,搜索的范围很小,两拨人马总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们都满腹狐疑地望着对方,想搞清楚对方是否已经有所斩获,或者找到了头绪。
“这都是迈尔斯叔叔故意安排的。”费妮拉说。“他就希望我们互相观望着,提心吊胆地生怕对方会抢先一步。”
“来吧,”我说,“来理一下思路怎么样。我们已经得到了明确的线索,公元‘85年’‘创造了历史’的地方就是起点,查一下我们的参考读物吧,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如果能找到就好了——”
“他在那道篱笆旁边找呢,”费妮拉打断了我,“哦!我受不了了,如果他找到了该怎么办——”
“听我的,”我平静地说,“正确的方法一定是唯一的。”
“这个岛上根本就没有多少树,直接去找一棵栗子树岂不是简单得多!”费妮拉说。
我直接跳到一小时之后吧,此时的我们已是满头大汗,沮丧极了——我们始终忍受着痛苦的煎熬,生怕费尔突然取得了成功,宣告我们的失败。
“我记得我读过的一个侦探小说,”我说,“里面有个人把一张纸浸在酸性溶液里,结果使一些隐形的文字显现了出来。”
“你这么想的,可是我们没有酸性溶液啊!”
“我觉得迈尔斯叔叔不会苛求我们有化学专家的本事,不过他也许会让我们采用相对简单的办法,比如在花园里就地取火——”
我们转到了某道树篱的一角,片刻后便点燃了一堆小树枝。我尽可能小心地把那张纸凑近火焰,几乎马上就看到有一行文字出现在那张纸的页脚处。
“柯克希尔火车站。”费妮拉读道。
就在这时,费尔也走到了附近,我们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他表现得若无其事。
“可是胡安,”等到他走远了,费妮拉说,“这里没有什么柯克希尔火车站啊!”她晃了晃地图说。
“是没有,”我表示赞同,“可是你看这儿。”
我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有道理!应该就在这条线上的某个地方。”
“一定是这样。”
“可是我们还是不知道具体是哪一点。”
就在此时,我灵机一动。
“我们知道的!”我喊道,说着再次抓起了铅笔。我说:“现在你再看看!”
费妮拉叫出了声。
“我真是个白痴!”她喊道,“太不可思议了!太厉害了!真的,迈尔斯叔叔是一个绝顶聪明的老头儿!”
7
现在是揭晓最后一份线索时候了,这一次,律师告诉我们,线索不在他的手上。他将会寄出一张明信片,然后就会有人把线索寄给我们。除此之外他无可奉告。
然而,就在这封信应该到达的那天早上,我们空等了一场。费妮拉和我苦恼不堪,相信一定是费尔设法阻截了我们的信。结果第二天,这种担心不攻自破了,那份神秘兮兮的线索终于现身——我们收到了一封字迹潦草、拼写错误连篇的来信:
亲爱的先生或女士,
很抱歉那么晚,我总算是准备得七七八八了,麦勒夏伦先生要我把这张文件寄给你们,它在我们家放了好多年了。他是什么用意,我不知道。
谢谢你们,我是
玛丽·克鲁伊什
“寄出地的邮戳是布莱德,”我说,“现在让我们来看看这张‘放了好多年’的文件吧。”
在一块石头上,你看到一个标记,
仔细看一下,想一下,想到了什么?
好的,顺利找到A角落,在附近找找,
突然,出现一盏灯,
即B角落,一座塔楼似的小屋,
茅草屋顶,简陋的墙,
沿着羊肠小道……
“从一块石头开始也太过分了吧。”费妮拉说,“遍地都是石头,谁知道哪块是有标记的?”
“如果我们能够确定某个区域,”我说,“应该会很容易找到那块石头,上面的标记会指出一个明确的方向,循着那个方向,我们可以找到某个隐藏的线索,这个线索会像指路明灯一样,指引我们找到藏宝的地点。”
“我想你说得没错。”费妮拉说。
“隐藏这个线索的地方就是A角落,而这个线索将给出提示,根据提示就能找到B角落,就是那个小屋。沿着屋子旁边的羊肠小道往前走,应该就能发现宝物。可是我们当然先要找到A角落。”
第一步就如此困难,迈尔斯叔叔设置的最后一个难题显然是一场真正的斗智。费妮拉满脑子都想着要解开这个谜,结果将近一周过去了,她依然毫无头绪。我们到处找石头的时候,有时会和费尔不期而遇,可总的来说,范围太大了。
当我们终于茅塞顿开的时候,已经是某个深夜了。我说时间太晚了,要去那个地方不太方便,可是费妮拉不同意。
“万一费尔也想到了呢?”她说,“如果我们等到明天才去,而他今天晚上就去了,到时候我们后悔也来不及!”
突然间,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费妮拉,”我说,“你还确信是费尔杀害了伊万·柯惹尔吗?”
“当然。”
“那么我觉得我们现在有机会将他绳之以法。”
“这个人让我不寒而栗,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恶棍。你说说看吧。”
“炫耀说我们已经找到了A角落,然后出门,他多半会跟着我们。那个地方很偏僻,很对他的路子,只要我们假装发现了宝物,他一定会跳出来的。”
“然后呢?”
“然后,”我说,“他会得到一个小小的惊喜。”
8
午夜将至,我们将车子停在远处,轻手轻脚地沿着一面墙往前走,费妮拉用上了她那支高亮度的手电筒。我怀揣着一把左轮手枪,我决不能掉以轻心。
突然间,费妮拉轻呼一声,停下了脚步。
“看哪,胡安,”她喊道,“我们终于找到了!”
就在那一刻,我放松了警惕,我本能地向后转过身去——可是已经太迟了,费尔站在六步之外的地方,我们俩都在他手枪的射程之内。
“晚上好,”他说,“我要耍赖了,请你们把那个宝贝递给我。”
“我再多给你一件东西好吗?”我问道,“那是从一个垂死的人的手里发现的,一张被撕掉一半的照片,我想另一半是在你的手上。”
他的手开始颤抖。
“你在说什么?”他咆哮道。
“纸包不住火了,”我说,“你和柯惹尔是一伙儿的,你拉开了梯子,还用那块石头砸他的脑袋。警察比你想象的要聪明,费尔博士。”
“他们都知道了,是不是?天啊!如果真的要为了杀人而抵命,那我宁可再多杀两个!”
“快卧倒,费妮拉!”我大喊一声。几乎与此同时,枪声轰然响起。
我们俩都卧倒在杂草丛中,在他还没来得及继续开火的时候,一队身着制服的人已经从墙后面冲了出来——他们在那里潜伏已久。片刻之间,费尔已经戴上手铐,被押走了。
我把费妮拉拥在怀中。
“我知道我是对的。”她不住地颤抖着。
“亲爱的!”我呼唤着她,“太冒险了,他可能会打中你的。”
“可是他没有,”费妮拉说,“而且我们也知道了宝物的下落。”
“真的吗?”
“是的,你看——”她随手写了一个字,“我们明天去那儿找吧,我想那里一定没有多少可以藏东西的地方。”
9
那是第二天的中午:
“找到啦!”费妮拉柔声轻唤道,“第四个鼻烟盒!我们全都找到了。迈尔斯叔叔会高兴的,现在——”
“现在,”我说,“我们可以结婚了,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
“我们要住在马恩岛上,”费妮拉说。
“马恩岛的黄金与我们相伴。”我说着,开心地笑了起来。
* * *
编后记
马恩岛的宝藏,是传说中的走私者“老麦勒夏伦”那失落已久的财富。在现实活动中,宝物化身为四个鼻烟盒,大小都与火柴盒相仿,里面各装着一枚十八世纪的马恩岛半便士铜币,铜币上打了一个小孔,系着一条彩色的缎带和一张精美的文书。文书采用印度墨水书写而成,并由柯鲁克尔议员签名,告知发现者应尽快前往马恩岛的首府道格拉斯,去市政厅办事处报到。发现者要带上装有铜币和文书的鼻烟盒,可以换得一百英镑的奖金(相当于如今的三千英镑)。还要带上身份证件,因为只有来访的游客才可以参加寻宝活动,而马恩岛上的居民则被谢绝参加。
需要一点点才智的小菜一碟:
小说《马恩岛的黄金》里那首以“罗盘上面四个点”开头的小诗,成为活动的第一条线索,于5月31日(星期日)刊登在《每日电讯报》上,指出所有的四件宝物都应该在岛上的北部、南部和西部被找到,只有在东部将一无所获。关于第一个鼻烟盒位置的线索,实际上见于6月7日发布的第二条线索——一张小地图。然而,在此之前宝物就已经被找到,因为小说本身所透露的信息已经足够确定宝物的位置了,发现者是来自苏格兰因弗内斯的一位裁缝威廉·肖。
最重要的提示就是费妮拉所说的:在藏宝地的不远处,有“德比赛马会最早的发源地……是后来才迁往埃普索姆的”,这里提到了英格兰最负盛名的赛马会之一,即最早发源于马恩岛东南部德比海湾的德比赛马会。那个“马上就要到了”的、相传有一条“秘密通道”从一所农舍中通往的小岛,显然就是圣迈克尔岛。在这个小岛上,有一所建于十二世纪的圣迈克尔礼拜堂,还有一座石制的圆形炮台,被称为德比堡垒,这就是圣迈克尔岛的别名“堡垒岛”的由来——“结合了这两者的地方应该是绝无仅有的”。在小地图上,堡垒所在的位置是一个圆形的标记,六根线条所代表的是古炮台上遗留至今的六门大炮——这就是所谓的“是有六个”——而礼拜堂则被标记为一个十字。
小小的鼻烟盒奖品被藏在东北方向两门大炮之间的石壁上——“就在这两个之间吧,你带指南针了吗?”——胡安早先暗示的“这个好像是指东北方向”是一个烟幕弹。
过于简单:
第二个鼻烟盒是采用牛角制成的,于6月9日被一位来自兰开郡的建筑师理查德·海顿找到。当费妮拉已经看清了费尔博士的真面目时,伊万·柯惹尔的临终遗言“你可认得——”为财宝的下落指明了方向。实际上这几个字正是英国传统民谣《约翰·皮尔》的开篇,这首民谣描写了一位同名的坎伯兰猎手,当胡安笑称“贝尔曼与特鲁”所在的“事务所的名字对我们很有帮助”时,他所指的,并不是前文中所提到的“道格拉斯的一家律师事务所”,而是指这首歌谣中约翰·皮尔的两条猎犬,以及它们的主人。有了这些线索,那张“被撕掉一半的照片”所显示的地方就不那么“难于辨认”了,这张照片作为活动的第三条线索登载在6月9日的报纸上。呈现在照片中的,是被毁于十四世纪的皮尔城堡的遗址 剪影,它位于一个名叫圣帕特里克的小岛上。照片左边缘附近的曲线是皮尔山上的一个长椅扶手上的纹饰,坐在这个地方可以俯瞰城堡,鼻烟盒就藏在长椅下面。所谓坐上了一辆开往斯内山——马恩岛上的最高峰——的旅游车,是又一个烟幕弹。
多少有点偶然:
第三件宝物的发现者是赫伯特·埃里奥特先生——一位出生于马恩岛、在利物浦工作的随船工程师。埃里奥特先生后来声称他没有读过《马恩岛的黄金》这篇小说,也没有研究过那些线索,他只是凭感觉选择了一个可能的地点。6月8日清晨,他很偶然地在一个沟槽里发现了这个鼻烟盒。
关于其位置的主要提示隐藏在6月14日发表的第四条线索(就是第一句为“在85年这里创造了历史”的方位指示)中,将每行的第二个字或词连在一起,组成了真正的提示:
“85步以东……北东方(东北方)……神圈……西班牙角”, 西班牙角位于马恩岛的最南端,在其东北方一英里开外的穆尔山上,有一个巨石阵遗迹——梅尔石圈,这就是所谓的“神圈”。其中提及的重要关键词“公元85年”和“西班牙栗树”转移了很多寻宝者的视线,其实都是误导。至于那个由胡安揭示出来、而被费妮拉认定是不存在的“柯克希尔火车站”,实际上分别指的是一个名为柯克希尔的小村庄,和位于伊林港的一个小型火车站,伊林港正是胡安与费妮拉在开始搜索前享用午餐的地方。在地图上画一条连接柯克希尔村与伊林港的直线,并向南延伸,这条延伸线将贯穿梅尔石圈,那就是胡安最终确定的“具体是哪一点”。
真正的斗智:
很遗憾,尽管第三个鼻烟盒在线索未被使用的情况下就被找到了,第四个鼻烟盒却一直没有被发现。第五条线索,即最后一条线索,就是那篇首句为“在一块石头上,你看到一个标记”的短文,发表于6月21日。最终,在7月10日,就是寻宝活动的截止日之后第十天,道格拉斯市的市长亲自“寻获”了这最后一件“宝物”。这个场面被拍摄下来,两天后,《每日电讯报》刊登了照片,以及克里斯蒂以小说人物的口吻给出的关于这条线索的解释:
最后这条线索,直到现在想起来还会让我觉得好笑,我时常会想起我们浪费了很多时间、到处寻找那些有标记的石头的场面。实际上线索很简单,在那封作为解释的信件里,“七七八八”是一个关键词。
把短文中每一行的第七和第八个字取出,连在一起就是:“你看一下A角灯塔楼的墙。”A角显然指的是岛上的艾尔角。我们花了一些时间,找到了要找的那面墙,宝物本身并不在此。那里有一块石头,上面写着2、5、6、9四个数字。
短文的第一句是“Upon a rock(在一块石头上)”,其中第2、5、6、9个字母拼起来就是“park(公园)”。马恩岛上真正的公园只有一个,就在拉姆齐。我们在那个公园里寻觅,最终找到了我们要找的宝物。
短文中所说的茅草屋顶的小屋,指的是公园里一个小小的亭子,这个亭子旁边的小路通往一面爬满了藤蔓的墙,那个踏破铁鞋无觅处的鼻烟盒正藏匿在这里。信上的邮戳所显示的地名“布莱德”是另外一个线索,那个地方的不远处就是艾尔角——马恩岛的最北端,即灯塔楼所在的位置。
关于《马恩岛的黄金》是否真的成功地促进了马恩岛的旅游业,没有人知道。的确,一九三〇年来访的旅游者是比前一年要多,可是其中到底有多少可以归功于寻宝活动呢,谁也说不清。当时的媒体报道显示,有很多人质疑这个活动的价值。就在作为寻宝活动闭幕式的一场宴会上,柯鲁克尔议员在致答谢词的时候,猛烈地抨击了那些不肯为寻宝活动献上褒奖之词的人们——说他们都是些“懒汉和满腹牢骚的家伙,除了批评什么都不会做”。
实际上,岛上的居民因为不被允许参加寻宝活动,态度显得非常冷淡,即使《每日电讯报》许诺会给每位发现者在马恩岛当地的接待者颁发五几尼(相当于如今的一百五十英镑)的奖金,也依然无人问津。还有一些形式各异的“捣乱行为”,幸而不是非常过火,无非是放置一些假冒的鼻烟盒或线索等等。比如有一块石头上写着“举起来”的字样,可是底下除了一些果皮外,其实什么都没有。
由于马恩岛的寻宝活动是一次绝无仅有的创举,阿加莎·克里斯蒂后来又以相似的主题写了几个推理小说。最明显的莫过于《奇特的玩笑》中的查米安·史侨德与爱德华德·罗西特,他们要面对的是古怪的马休叔叔的挑战。这是一个马普尔小姐的故事,最初发表于1941年,当时的篇名为《隐匿的财宝案件》,后被收录于1948年的短篇集《三只瞎老鼠》。还有一个类似于寻宝活动的“破案”活动,出现在一个波洛的长篇小说《古宅迷踪》里。
译注:
①总督:原文为副行政长官,因为马恩岛属于英国的海外自治领土,名义上的行政长官是英国君主,而代表君主的总督,其正式称谓即为副行政长官
②柯惹尔不是苏格兰人吧:故事中柯惹尔的临终遗言“你可认得”的原文是根据苏格兰、坎伯兰一带的方言发音方式拼写的,所以文中的胡安有此问
译文附录及参考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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